電子簽章有法律效力嗎：電子簽名與數位簽章差在哪，線上簽約怎麼舉證

作者｜紅點商務中心　林鼎鈞律師・郭庭佑執行長

客戶在台北、你在桃園，報價談好了，對方說：「合約寄 PDF 來，我線上簽一簽就好。」很多老闆這時候會停一下：線上簽的電子合約算數嗎？哪天對方翻臉，說他沒簽過，怎麼辦？

先講答案：電子簽的合約算數，而且《電子簽章法》明文規定，不能只因為是電子形式就否認它的效力。但「算數」跟「出事時證明得了」是兩回事。這篇從契約怎麼成立講起，再講電子簽名、電子簽章、數位簽章三層差在哪，哪些情況不能用或對方可以拒絕，三種常見簽法各自的風險，以及吵起來時要拿得出哪些紀錄。

文中條文以 2026 年 10 月 15 日查閱的全國法規資料庫與數位發展部數位產業署公告為準。

電子簽章有法律效力嗎：合約靠雙方同意成立，簽章負責事後證明

很多人以為合約要「簽了名才成立」，其實不是。

《民法》第 153 條寫得很清楚：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，不管是明示還是默示，契約就成立。一般商業合約原則上不需要特定格式，雙方講好了就成立，口頭也算。

那簽名是做什麼的？簽名是證據。它負責在事後證明兩件事：這份內容是誰同意的，內容有沒有被改過。

用生活裡的例子想：跟攤販買東西，錢交了、東西拿了，買賣就成立了。收據是事後拿來證明「我跟你買過」的。合約上的簽名，角色就像那張收據。

電子簽章也是一樣。《電子簽章法》第 4 條規定，符合本法的電子文件與電子簽章，在功能上等同實體文件與簽章，不得僅因其電子形式而否認其法律效力。所以電子合約的效力，原則上跟紙本合約站在同一條起跑線。

不過有兩個例外要先知道：

• 雙方約定要用某種方式：《民法》第 166 條，當事人約定契約要用一定方式，方式沒完成前，推定契約不成立。例如報價單寫「以雙方用印之合約為準」，那沒用印之前就可能還沒成立。
• 法律規定要用某種方式：《民法》第 73 條，不照法定方式的法律行為無效。這類情況要先看那條法律怎麼規定。

真正要煩惱的，通常不是「電子簽有沒有效」，而是「吵起來時，我證明得了是對方簽的嗎」。

電子簽名、電子簽章、數位簽章：三層名稱與證明力差在哪

這三個詞常被混著用，先分清楚。

電子簽名是日常說法，法條裡沒有這個詞。大家講的電子簽名，可能是在平板上手寫的簽名、PDF 上貼的簽名圖、Email 最後打的名字，範圍很雜。

電子簽章是法律名詞。《電子簽章法》第 2 條第 2 款的定義是：依附於電子文件並與其相關連，用以辨識及確認電子文件簽署人身分、資格及電子文件真偽者。

數位發展部數位產業署的《電子簽章法釋疑與應用參考指引》把它整理成三個要件：

1. 依附性：簽章跟文件綁在一起，拆不開。
2. 可以辨識簽署人身分：不容易被別人冒用。
3. 可以辨識文件真偽：簽完之後文件被改，看得出來。

指引也說，電子簽章法採技術中立，只要能證明符合這三個要件，就有一般電子簽章的效力，不限定用哪一種技術。數位產業署另在民國 111 年（2022 年）12 月 2 日以產經字第 1114000229 號函釋，例示了國際上常見、具電子簽章效力的技術標準。

數位簽章是電子簽章的一種。第 2 條第 3 款定義：用數學演算法把文件算成一段資料，再用簽署人的私密金鑰加密，可以用公開金鑰驗證，而且要有憑證機構簽發的憑證。

數位產業署在〈電子簽章法修正草案說明〉裡用過一個很好懂的比喻：電子簽章像紙本時代的印章，數位簽章用的憑證，則像紙本時代的印鑑證明。

名稱	法律上的地位	常見樣子	出事時誰要證明
電子簽名（日常說法）	不是法律名詞，要看實際做法符不符合電子簽章的三要件	簽名圖檔、Email 署名、勾選同意	主張合約存在的一方
電子簽章	符合第 2 條第 2 款三要件，第 4 條：不得只因電子形式否認效力	有身分驗證與防竄改紀錄的簽署	主張的一方，用簽署紀錄證明
數位簽章	電子簽章的一種，用經許可憑證機構的有效憑證時，第 6 條推定為本人親自簽名或蓋章	工商憑證、自然人憑證簽署	否認的一方要反證

三層的差別，說到底就是證明力的差別：越往下，出事時你越不需要自己舉證。

有一種情況介於中間：有用加密技術、但沒有憑證機構憑證的簽章。數位產業署的修法提問擬答集說明，能證明符合第 2 條第 2 款的定義，就是有效的電子簽章；但它不是數位簽章，沒有第 6 條的推定。

電子簽章三個常見誤解

• 「沒用數位簽章，合約就無效」：不對。合約成立看雙方意思一致，沒用數位簽章只是證明起來比較辛苦。
• 「一定要對方先同意才能用電子簽」：這是修法前的寫法。現行法是給對方反對的機會，沒反對就推定同意，下面會講。
• 「掃描簽名也是電子簽章」：依數位產業署指引，拍照截圖的簽名不是電子簽章法所稱的電子簽章，後面有一節專門講。

數位簽章推定為本人：2024 年修法後多了什麼、沒多什麼

《電子簽章法》在民國 113 年（2024 年）4 月 30 日由立法院三讀通過，5 月 15 日公布，依第 22 條自公布日施行。這次修法的完整重點，公司印章那一篇已經整理過，這裡只講跟簽合約最有關的一條。

第 6 條規定，數位簽章同時符合兩個條件，推定為本人親自簽名或蓋章：

1. 使用經主管機關依第 12 條或第 15 條許可的憑證機構簽發的憑證。
2. 憑證沒有超過有效期間，也沒有超出使用範圍。

「推定」是什麼意思？就是法院先假設是你本人簽的，不認帳的人要拿出證據推翻。

這可以想成戶口名簿上的地址：大家先當它是對的，誰說不對，誰就要拿證據。沒有推定的時候剛好反過來，《民事訴訟法》第 277 條規定，主張有利於自己事實的人，要負舉證責任，也就是想主張「對方簽過」的人，自己要證明。

紙本合約其實也有類似規定。《民事訴訟法》第 358 條：私文書經本人簽名、蓋章或按指印，推定為真正。數位簽章拿到的，就是跟紙本簽名蓋章類似的待遇。

哪些憑證機構經過許可？數位產業署公告的名單（2026 年 9 月 18 日更新）上，政府憑證機構有內政部、經濟部、數位發展部、衛生福利部的憑證管理中心，另有兩家民間憑證機構。經濟部工商憑證管理中心的憑證實務作業基準第 2.5 版，在 2026 年 8 月 7 日取得許可。內政部憑證管理中心（自然人憑證）也在名單上。

修法沒多的是什麼？推定不是保證。對方仍然可以反證，例如證明憑證卡被偷、PIN 碼被別人知道。推定只是把「誰先拿證據」的順序翻過來。

電子簽章不能用或對方可以拒絕的情況：法律排除、需核對筆跡、對方反對

電子簽章不能用、或要先確認的，主要有四種：法律明文排除、要核對筆跡印跡的原本、跟政府機關辦登記、對方反對。

一、法律明文排除。 第 11 條規定，第 5 條（文件與簽章可以電子化）和第 8 條（電子保存）得依法律排除適用。另外第 1 條第 2 項規定，司法程序不適用的情形，由司法院或法務部公告。

數位產業署的〈各機關排除適用電子簽章法項目之公告〉彙整（2025 年 6 月 2 日更新），目前列出的是法務部 2025 年 5 月的兩則公告：一則附件是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等條文，另一則是辦理行政執行（公法上金錢給付義務）準用強制執行法的條文。一般公司之間的商業合約，不在這兩則公告裡。

修法前各機關依舊法公告的排除項目，依第 20 條在修正施行一年後停止適用，經主管機關同意可以展延一次、最長兩年。哪些機關獲同意展延，目前查不到完整的彙整。

二、要核對筆跡、印跡的原本。 第 7 條允許用電子文件代替原本或正本，但應核對筆跡、印跡或其他辨識真偽所必要的，不在此限。

三、跟政府機關辦登記。 公司登記、印鑑變更這類程序，目前仍以留存的印鑑辨識，能不能改成電子方式，看各機關的受理方式。

四、對方反對。 這一點很多文章還停在舊法的「須經相對人同意」。現行第 5 條第 4 項的規定是：除非對方已經同意，否則採用電子形式之前，要用合理期間與方式給對方反對的機會，並告知對方「沒反對就推定同意」。

第 5 項還規定，對方可以隨時表示停止採用電子形式，但停止前已經用電子形式做的法律行為，效力不受影響。

做法不難，寄合約時在 Email 或報價單寫一句：

對方說要紙本，就給紙本，這也是在保護自己：日後對方很難主張「我從沒同意用電子方式」。

用工商憑證簽合約：推定效力最強，風險在卡片與 PIN 誰拿著

工商憑證是經濟部發給公司、行號的網路身分證。工商憑證管理中心在經許可名單上，所以用有效的工商憑證做的數位簽章，符合第 6 條的推定條件。

這是三種簽法裡證明力最強的。但它的風險，剛好也來自「推定」。

風險一：誰拿著卡、誰知道 PIN。 推定是公司本人簽的，那麼會計、助理、甚至離職員工拿卡簽出去的合約，公司要推翻就得自己舉證。

常見的情況是：老闆把工商憑證卡和 PIN 交給助理，讓她處理報稅與勞健保。某天助理順手用同一張卡，幫一份廠商續約做了數位簽章。老闆事後覺得條件不對，想說「我沒同意」，這時推定站在廠商那一邊，公司要自己證明助理沒有權限、而且廠商知道。工商憑證在簽約這件事上，等於公司大章，管理方式要比照印章。

風險二：憑證過期或被廢止。 工商憑證效期 5 年，到期不能展延；公司改名、統編變更，原憑證會被登記機關逕行廢止。憑證失效那天之後簽的，就不符合第 6 條「未逾有效期間」，推定沒有了。申請、到期與換卡怎麼辦，可以看工商憑證那一篇的說明。

風險三：使用範圍。 第 6 條還要求不能超出憑證的使用範圍，範圍寫在憑證機構公告的憑證實務作業基準裡。

風險四：雙方軟體要接得起來。 對方要能驗證你的數位簽章，簽完的檔案要保留簽章資訊，不能轉成圖片或另存成沒有簽章的版本，否則簽章資訊就跟著消失了。

用簽約平台簽合約：先看身分怎麼驗、簽署紀錄拿不拿得到

簽約平台是中小企業最常用的方式：上傳合約、設定簽署順序、寄連結給對方，對方點開就能簽。

平台簽出來的東西，法律上落在哪一層，要看平台怎麼做：

• 有用經許可憑證機構憑證的：屬於數位簽章，有第 6 條推定。
• 只靠 Email 連結或手機簡訊驗證、畫一個簽名的：可能符合電子簽章的三要件，但沒有推定，出事時要靠平台紀錄證明。

選平台前，先問清楚四件事：

1. 身分怎麼驗？ 只寄到 Email，還是有簡訊、憑證或其他驗證。
2. 簽署紀錄給不給？ 簽完能不能下載稽核報告，裡面有沒有每一步的時間、IP 位址、驗證方式。
3. 文件被改看得出來嗎？ 簽完的檔案有沒有防竄改的機制。
4. 不續約之後檔案還在嗎？ 簽好的合約與紀錄要自己下載保存，不要只放在平台上。

用國外平台也可以。數位產業署指引的說明是，外國電子簽章只要符合我國電子簽章的定義，依第 4 條就有法律效力。但國外憑證機構簽發的憑證，要依第 15 條與《外國憑證機構許可辦法》經數位發展部許可，才有跟國內憑證相同的效力；沒經許可的，就沒有第 6 條的推定。

平台簽的合約，出事時能不能證明，常常取決於你有沒有把簽署紀錄一起下載保存。

貼掃描圖章或簽名圖檔：合約不一定無效，但最難證明是本人

第三種很常見，也最容易出事：把印章或簽名掃描成圖片，貼到 PDF 上寄出去。

數位產業署的指引寫得很直接：將紙本簽名拍照截圖、在 Email 設定簽名檔或打出姓名、在電子文件上設定勾選同意按鍵，因為簽名跟文件容易分離、無法辨識身分與文件真偽，並非電子簽章法所稱的電子簽章。

那合約就無效了嗎？不一定。回到第一節，合約靠雙方意思一致成立。貼圖章的合約，只要能用其他證據證明對方同意了，仍然可能成立。

問題是「其他證據」。假設一家桃園的設計工作室，跟台北的客戶用 Email 往來，最後客戶回傳一份貼了公司章圖檔的 PDF。三個月後尾款收不到，客戶說：「那個章不是我們蓋的，誰都可以貼。」

這時候工作室手上有的，是 Email 往來、對話紀錄、客戶付過的訂金、交付的設計稿。這些都可以當證據，但要一件一件拼起來。圖章本身幾乎證明不了什麼，因為任何拿到圖檔的人都能貼。

反過來也一樣危險：你的公司章圖檔放在業務的電腦裡，誰都能拿去貼在任何一份 PDF 上。圖章圖檔外流，風險跟實體印章被借走差不多，只是更難發現。

所以貼圖章只適合金額小、雙方往來穩定的情況，而且一定要把前後的溝通紀錄留好。

三種電子簽約方式怎麼選：看金額、期間與出事時誰要舉證

選電子簽約方式，看的是這份合約萬一出事，你需要自己證明多少東西：金額大、期間長、對方不熟，就往證明力高的那一層走。

簽法	法律上的位置	主要風險	適合的合約
工商憑證或自然人憑證簽	數位簽章，有效憑證推定為本人	卡片與 PIN 被別人用、憑證過期或被廢止	金額大、期間長、對方不熟的合約
簽約平台簽	看平台做法：用經許可憑證是數位簽章，否則是一般電子簽章	身分驗證太弱、紀錄沒下載、平台停止服務	一般商業合約、往來頻繁的客戶
貼掃描圖章或簽名圖檔	依指引不是電子簽章法所稱的電子簽章，契約成立要靠其他證據	任何人都能貼，最難證明是本人	小額、往來穩定、萬一吵也損失有限的情況

國外的做法也是分級的。數位產業署指引整理的歐盟 eIDAS 規則，把電子簽名分成一般、進階、合格三級，合格電子簽名的效力最高、如同本人親筆簽名，而一般電子簽名不得只因電子形式就被否認效力與證據能力。美國的 E-Sign 法（15 U.S.C. §7001）則規定，跟交易有關的簽名、契約或紀錄，不得只因為是電子形式而否認效力。這些是國外參考，台灣仍以《電子簽章法》為準，但方向一致：效力不分電子紙本，證明力看簽法。

外包、承攬這類合約，契約寫什麼名稱不一定算數，另有一篇談承攬契約怎麼定性。簽法選對了，內容寫對也一樣重要。

電子合約發生爭議時要留哪些紀錄：簽署歷程、時間、版本與溝通

《電子簽章法》第 8 條第 2 項列了一份很實用的清單：電子文件可以一起保存發文地、收文地、網路協定位址、簽署歷程、日期、時間，以及其他足以驗證文件內容真偽的資料。

把它變成公司可以照做的清單：

要留的東西	為什麼	從哪裡拿
簽好的完整檔案（保留簽章資訊）	證明簽的是哪一版	簽署系統下載，不要轉成圖片
簽署歷程或稽核報告	證明誰、什麼時候、用什麼方式簽	平台下載、憑證簽章驗證結果
寄送與回覆的 Email、訊息	證明對方知道並同意這份內容	信箱、通訊軟體匯出
給對方反對機會的那句告知	證明符合第 5 條第 4 項	Email、報價單
修改前後的版本	證明最後定稿是哪一份	雲端版本紀錄
付款、交貨紀錄	用履約行為佐證契約存在	匯款單、出貨單、驗收紀錄

第 9 條還規定了時間怎麼算：電子文件以進入發文者無法控制的資訊系統的時間為發文時間；收文者指定了收件信箱或系統的，以進入那個系統的時間為收文時間。所以寄送與收件紀錄的時間戳記也要留。

萬一真的上法院，《民事訴訟法》第 363 條規定，要用科技設備才能呈現內容的文書，可以提出呈現內容的書面，並證明跟原件相符。原件要留著，列印出來的紙本只是呈現方式，不是原件。

這些紀錄要留多久？合約與會計憑證的保存年限，可以看公司文件要留多久那一篇的整理。

公司開始線上簽約前，先定好誰能簽、用哪種簽、存在哪裡

線上簽約真正容易出事的，通常不是法律，是公司內部沒有規則。開始之前，先定好誰能簽、用哪一種簽、簽好存在哪裡這三件事。

1. 誰能簽：誰可以用工商憑證、誰可以在平台上代表公司簽，寫成一份名單。
2. 用哪種簽：例如金額超過一定數字、或期間超過一年的合約，一律用憑證簽；其他可以用平台。門檻多少，依公司規模自己定。
3. 存在哪裡：簽好的檔案與紀錄，集中存在公司自己的雲端資料夾，不要散在個人信箱。員工離職時，合約檔案不會跟著他的信箱一起消失。

人在桃園、正在把公司營運流程一項一項建起來的話，紅點商務中心可以協助對接法律與會計資源，把簽約、登記地址與文件收發一起安排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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